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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可以做到“大国轻税”

2018-04-04 06:30:07 21世纪经济报道  杨志勇
杨志勇(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杨志勇(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3月28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再推三项“减税”措施,预计全年会将减少企业税赋4000亿,这显示了党中央,国务院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简政减税的决定。“减税”2018年“两会”期间备受关注。增值税税率档次简并,个人所得税转型并提高免征额增设附加扣除,小微企业所得税减半征收优惠范围大幅扩大,物流企业仓储用地税收优惠范围扩大以及其他税收优惠等都与“减税”联系在一起。减税的结果必然是税负更轻。

  中国是一个大国,大国比小国更有条件落实轻税理念,实施轻税政策。税收是公共服务的成本。作为人口众多幅员辽阔的大国,中国在全国性公共服务的提供上具有规模经济优势,同样的税可以做更多的事。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拥有大量国有资本、国有资源和国有土地,国有产权收入本是就是全国人民的收入,可以用于公共服务而且应该用于公共服务,相应地,用于公共服务的税收收入就可以少征。中国正在进行公共服务型政府建设,政府效率有望进一步提高。公共支出更有针对性,人民的获得感增强,纳税意愿也会相应提高。与税收直接相关的国地税合并不仅会降低纳税人的遵从成本,而且会降低纳税服务的成本。这些都是中国可以按照“大国轻税”理念进行现代税收制度建设的极为有利条件。

  中国需要全方位减税

  当下中国需要的是全方位的轻税,这只能通过有效减税才能实现。消费者需要轻税,这样,更多的流失到海外的消费才会回流。人民日益被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更轻的消费者税负。在这样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中,消费升级所带来的新消费,可能因为较重的消费者税负或不能进行,或不能在国内进行。消费者期盼更轻的增值税和消费税。投资者同样期盼更轻的税负。对于国家来说,这是营商环境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税负轻,企业成本就会下降,在国际上就会有更强的竞争力,才会成为投资者的乐土。增值税和消费税的直接纳税人往往是企业,在一定程度上,增值税和消费者也会构成投资者的实际税负。增值税税率三档并两档,有望降低消费者和投资者的税负。消费税税目税率都应该根据新时代消费升级的需要作相应调整。一些早已进入寻常百姓家的普通消费品,再征收消费税是不合理的;一些和消费升级相关的消费品消费,过高的消费税税率会抑制消费,从而影响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满足。企业所得税的税负同样需要减轻。考虑到世界上一股企业所得税减税浪潮正在兴起,中国或适当下调企业所得税税率,或对成本费用的扣除实施更加优惠的政策,对于那些导致合理的成本费用不能充分扣除的政策,应该尽快予以纠正。全方位轻税还应该体现在个人(家庭)税负的下降上。在构建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中,标准扣除额(免征额)的提高和专项扣除项目的设立,都可以减轻个人税负,增加个人可支配收入,让个人有更多的资金用于消费和投资,增加获得感。

  需要处理好减税和增税的关系

  减税才能轻税,增税必然带来重税。全方位减税目标的落实不仅体现在多个税种的减税政策上,而且基本目标应该是税负水平的总体下降,否则轻税政策目标就不会实现。

  要特别注意避免多个税种的减税效果为某一个特定税种的增税所抵消的可能。有减有增的总效果应该是减税,而不是增税。也就是说,宏观税负总水平应该下降。中国的消费税是特别消费税。税目税率的调整和国家消费政策紧密相连。某些种类的有害消费,需要借助于消费税来调节,这主要是烟、酒以及其他可能对健康有害的消费课税。这或者要提高已有税目的适用税率,或者要增设新税目并设定合理的税率。这类税收收入在增加的同时,应降低其他正常消费品的税负,或者降低相关税目的适用税率,或者取消某些税目。

  特定新税种的设立,往往是有原由的,或者是收费基金改征税收,或者是基于特定政策目标而新设。但是,即使是新设的税种新增加的负担,也应考虑到全方位减税目标的实现问题,以全面落实轻税政策。对与人民利益关系密切的直接税新税种的设立,就更应该小心谨慎。时下老百姓(603883,股吧)特别关心的房地产税就是一例。新设税种的行为是增税行为,会直接影响轻税目标的实现,而且与老百姓利益息息相关,就不能不采取更加谨慎的措施。

  落实轻税理念需要对现行具体税制进行整理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已经进入了新时代,税收制度和税收政策的选择也应该与新时代的要求相适应。消费升级以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需要以更轻的税负予以支持,这需要稳定的税收制度来加以保障。为此,税收制度和税收政策应该按此要求全面进行分类整理并加以甄别,对现行的具体税制进行整理。

  增值税和消费税都会形成消费者的最终税负。消费轻税政策目标的落实,就要考虑二者的协调关系。增值税普遍征收,消费税是在普遍征收增值税的基础之上加征一道税。考虑到中国所处的亚太地区是增值税税率较低的地区,高于10%的增值税税率在这一地区都不算低。在这样的条件下,另外还要征收消费税势必带来消费者更重的税负。因此,有必要统筹考虑增值税和消费税税负。这一措施也对降低企业税负也是有利的。

  当前房地产领域众多税种所形成的较高税负必须认真对待。只对房地产征收的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土地增值税、耕地占用税、契税五个税种,所带来的税收收入最近几年占税收总收入之比都稳定在10%以上。此外,契税和印花税实际上还有重复征税之嫌。以落实轻税政策和建设税收法治化国家为契机,对这样的税种进行清理,不仅有必要,而且切实可行。

  税收法治化不是简单地从形式上将已有的具体税种的“条例”“暂行条例”更改为“法”,而应该从实质上结合未来税制改革的需要对这些税种进行清理。例如,土地增值税这样的税种,从诞生之初就充满了争议,在征管过程中遇到了一系列的困难,未来也不见得有什么必要保留,是不是就没有必要将“暂行条例”上升到“法”的层次?

  轻税需要从税收的法治化来加以约束。人大授权税收立法权力的回收,将在法律框架内形成轻税的约束机制。立法法对税制的确立有约束,对新税种的开征、税率的选择也作了规定。“税率法定”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解决税率调整程序简化所带来的税负加重难题。税收法治化将让人民有更充分的机会参与税法的制定和修改。关系民生的税法更要通过公开讨论,尽可能达成共识,以减少立法所可能带来的风险,这也是社会主义民主的应有之义。

  轻税理念的落实需要尽可能普及税收专业知识

  轻税理念的落实,需要公众了解税收专业基础知识。滥用税收工具,对什么不满意就希望用税收的办法来解决,往往带来的是更重的税负。而且,更可能出现的结果是,税负上升了,问题还没有解决。税收专业知识普及的必要性可见一斑。税收的社会主义民主和法治化进程需要更多人的参与,只有参与者真正明白税收的运作逻辑,才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税收问题看似简单,和所有人的生活工作都有关系,谁都有切身体会,谁都可以说上几句。但是,直觉不一定是准确的,漠视某些税收常识可能适得其反。一些在税收专业工作者那里是常识的,至少在目前还没有转化成大众常识。这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现代税收制度的建设。

  既然是专业知识,税收和其他专业一样,专业知识的获取就有一定门槛。望文生义,凭借直觉,都可能让关于税收问题的发言失去专业性,从而错误选择税收制度和政策。最为常见的错误是对谁征税就是在惩罚谁。实际上,对谁征税只是解决直接的纳税人是谁的问题。这样的纳税人是不是会受到惩罚,还要看其税负能否转嫁出去。只有在税负完全不能转嫁的条件下,纳税人才是在受到惩罚。只要税负能转嫁出去一部分,纳税人所受的惩罚就在减少一部分。税收政策效应应观察谁会真正承担税负。而这往往仅有税收知识还不够,还需要对相关的市场情况有充分的了解。卖方市场上,买方要承担较多乃至全部的税负,而买方市场税负的承担情况正好相反。二手房市场提供了最鲜活的例子。卖方市场上,卖方将所有的一切税费负担转嫁给买方,即使是通常认为不太容易转嫁的直接税——个人所得税也会转嫁出去。

  仅有税收知识是不够的,对税收政策的把握还需要对国家的整体目标和公共政策目标有充分的了解。但一个国家致力于营商环境的改善时,税收调节收入分配政策目标可能就有所偏离。需要注意的是,税收虽是国家重要的公共政策工具,但不是所有政策目标都可以通过税收来实现的。个人所得税虽然可以帮助国家部分实现调节贫富差距的政策目标,但更根本的解决办法是创造更加平等的创造财富机会,而这通过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来创造更加有效。全球资本和人才的竞争在加剧,有竞争力的营商环境的构建往往伴随着较轻的个人所得税税负的条件下,个人所得税在调节收入分配上的作用就不宜过分强调。从总体上看,公共政策功能承担越少的税收制度,才越有条件实现轻税目标。

  税收专业知识的普及需要借助各种途径,现代社会人人需要懂点税收知识。普通民众对自己所缴纳的税收用于何处有一定的了解,对于自己为什么纳税、如何纳税以及税收制度和税收政策的选择有一定的了解,都会推动轻税理念的落实。作为税收收入使用者的公共部门内部人士,就更应该了解税收的公共属性,唯有如此,轻税理念才会和公共服务的优化联系在一起,才会真正转化为现实。

  当然,轻税和重税是相对而言的。最轻的税负自然是不征税。如果一个国家能够找到合理的收入来源以满足公共服务的需要,那么不征税也未尝不可。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源配置主要靠市场起作用,能够直接带来收入和财富的资源多数在参与市场竞争的主体手中,国家就主要通过征税的办法来筹集公共服务经费。现代国家更是严重依靠税收。这样,我们所倡导的轻税应该是理性的轻税,是公共服务成本最小化所对应的轻税,是同等税负水平上公共服务水平最优的轻税。(编辑 李靖云)

(责任编辑:何一华 HN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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